好話,要趁早說

「兩個便當,不錯喔。」

近午接到父親來電,一時誤以為他嘗了什麼個好吃便當。

「繼續好好寫!沒別的事。」

哈!原來是看了我在繽紛版的文章〈兩個鐵路便當〉,特別撥了通電話來。前後三十秒不到的通話,卻給我很大鼓舞。

總能直視人性的父親這麼寫著他的人生觀:「一個在路上跌倒了的人,偶爾會有人來扶你,但那總是意外……『站起來!你自己不幫助自己,沒有人會來幫助你!』如果世界上真有所謂傳家寶,我希望用這句話,送給我三個孩子。」(隱地《漲潮日》)

他也如實貫徹其想法,除非偏差太過嚴重,基本上不會跟孩子說什麼人生大道理。換言之,父子對話僅止於生活小事,再不就是聊聊新聞時事。或許就因這日常中的距離感,年少時很少親近父親文章,當然也就不了解他的想法。復加上他偶爾提及:「課業成績不錯是好事,但如果能再讀些文學就……偏偏你……」於是自認搭不上文青的我,便遊走在理工與史地邊緣,最後乾脆落腳第三類組,走著迷惘但屬自己的路。

「念台大很快樂吧?」進大學沒多久,父親突然問我一句。

「你又沒念,怎知念台大就一定快樂?」進台大後發現壓力一點也沒少的我,這麼脫口而出。

直到前幾年父親才透露,那時乍聽我的回答,讓他挺受傷。

「我真是這樣子說喔?」年少時常對家人回話尖銳是沒錯,可是……要真是這樣接話還真傷人啊!莫非是當時乘機發洩情緒:為了成績念書,為了要進一流學府,準備考大學的壓力的確令我無法喘氣。現在聽來卻再明白不過:父親會那麼問,不過想讓我知道他的與有榮焉啊!

搬出來後,跟父親的相處泰半客氣。直到今年幫繽紛版寫文章後,他竟成了我的忠實讀者,幾乎每篇一刊出就會給我回饋。

「文字中的『你、嗎、的、了、我』(贅詞),可以少出現就少出現。」

「你把寫好的文章多讀幾遍,最好整篇念出,就會發現可修改的地方……當作者的辛苦地多修改一分,做讀者的讀起來就少受苦一分。像這篇就稍微瑣碎。」

「這篇文字還不錯,但文章可以更符合版面調性……」

前陣子父親眼睛出狀況得住院,住離醫院不遠的長子,理當幫忙照顧。加上家人多不熟悉「白色巨塔」,我這唯一念過第三類組的孩子,倒多了份不可或缺的存在感。

「你懂事了,我很高興。」某晚父子兩人得到醫師許可,得以放風外出用餐,大概是小酌後的放鬆吧,居然在告別時聽到這麼一句。沒記錯的話,父子應該有短短地擁抱彼此。

「若是好話,要趁早說。」這是父親在回電好友晚一步時,對我感嘆地說著。藉著筆握繽紛的時刻,想對父親說:「有您認真創作為榜樣,真幸福!」